印度素食文化

在最近引起众多讨论的印度电影《Dangal》里，当父亲Mahavir要为女儿进补营养，妈妈却不愿意在她的厨房里宰杀烹煮鸡只，反映了印度人的素食观。

今日印度是世界第一素食大国，将近30%的人口是素食者，走进印度的餐厅，可以发现许多是纯素食餐馆。其中Mahavir一家的所在地Haryana，素食人口超过50%。印度人为何吃素？这要从印度的宗教历史与经典说起。

印度河谷早期的城市遗址哈拉帕被发掘之后，证明了早在4千多年前就有着昌盛繁荣的城市文明，而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雕塑与印章图腾，相信当时的信仰是万物有灵论，也找到所谓的“原始湿婆神”像。无论如何，当时的人民并没有吃素的迹象，

在公元前两千年开始，雅利安人开始翻越阿富汗山脉而进入印度北部的丰饶平原，往东移动了数百年之久，征服原住民，成功地拓展了势力。雅利安人属于畜牧民族，当公元前1000年他们开始定居在肥沃的恒河平原，发展农耕业，也是印度的吠陀经典《犁俱吠陀》（Rigveda）诗歌开始流传之时，为进行复杂冗长的吠陀与火神崇拜仪式，部落往往宰杀大量的动物如牛羊作为祭祀牲品，并在祭神之后享用，显而易见的他们依然是肉食者。在后吠陀时期祭司工作趋向专业分化，而婆罗门专司掌管众神的祭奠仪式以及宗教事务，也拥有对吠陀经文的诠释权，籍此婆罗门教开始成熟，婆罗门祭司登上社会最高阶层。

而让人好奇的是，究竟为何，从公元前六世纪开始各印度经典重覆提起素食主张以及不杀生思潮？

在两千多年前开始，苦修禁欲主义在印度兴起，很有可能是因为婆罗门至上主义让许多婆罗门走向腐化，而一些灵修圣人放弃俗世的权欲争夺，成了隐士，放弃家庭生活，潜心研究吠陀的思想以及赋予新的诠释与创新，他们选择到森林冥思苦修，食用自然掉落的果实野菜，不吃需要特地种植与烹煮的食物，其中包括耆那教与佛教两派追随者，进而演化成素食主义。大部分的印度经典其实成书大概都在公元前6世纪之后，这与耆那教与佛教的诞生几乎在同一时期或在两宗教之后。与此同时，与各种派系竞争的婆罗门教也逐渐摈弃吠陀中复杂的动物祭祀仪式，有可能是回应这两种宗教的反对血肉祭祀的思想。耆那教更是强烈强调素食主义的宗教。祖师大雄（Mahavira, 跟电影Dangal的主人翁同名）说，所有呼吸，生存于世的东西，都不能被杀害或施于暴力。因此，所有的耆那教苦行僧不但不吃肉，也拒绝食用拥有众多种子的蔬果，因为种子也被认为是生命的胚芽。

同时，佛教也强调ahimsa，虽然没有完全拒绝肉类，但在佛寺修法的僧人一般不食肉。耆那教与佛教的素食与不杀生概念也很大可能对当时的社会带来深远的影响。信奉佛教的阿育王提倡保护动物，在某些地点禁止动物祭祀，并保护某些物种。在个人层次，除了两只孔雀与一只鹿之外，他禁止皇室厨房每日杀生，更承诺最终将把孔雀与鹿也排除在皇家菜单之外。姑且不论其承诺所受的限制，阿育王确实推广了素食。

而后成书于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2世纪的摩奴法典确立了种姓制度，并以维持社会次序，对低种姓的原住民进行阶级歧视与暴力。因为祭祀的需要，并分别身份的不同，这时期最高种姓的婆罗门祭司逐渐成了严格的素食者。而许多经典诉说着素食主义的伟大理念，顺手拈来的有：

吠陀后期典籍之《耶柔吠陀》(Yajurveda)说：你绝不能用神赐予的身体杀害神创造的生物，不管它是人类，动物，或任何生命之物。话锋一转，这个时期印度开始进入素食时代。接着印度最伟大的史诗《摩诃婆罗多》（Mahabharata）说：谁想要吃肉食来增强自己的肉身，无论他未来出生成任何物种，都将生活在苦难之中。

摩奴法典也提到：仔细考虑肉食的来源，以及残忍的杀害方式，让人完全放弃食肉。一个婆罗门不应该为了欲望而食肉，而是为了法规而吃素，不然他将会在未来被肆虐而死。

在强调宇宙哲学与神学的奥义书中提到动物与人类的轮回，认为不应该杀害动物或吃肉，因为这也许是你的祖先亲人，进一步诠释Ahimsa（非暴力，不杀生之意）。Ahimsa的思想也成为圣雄甘地日后在争取独立运动时所坚持奉行非暴力运动的理念 。在诸多经典中诸如此类多不胜数的诗句教条，以致严格的婆罗门教派或高种姓之人，为表明自己的宗教或社会地位，通常都是素食者。

当然，古印度家庭相当贫穷，并非人人吃得起肉，因此素菜水果奶类米饭大麦等成为最主要的热量来源。素食主义在古印度崛起，时至今日的摩登印度，即使经济大有改善，肉类供应也不成问题，但一些邦如古拉吉特邦（Gurajat）（多达90%为兴都教与耆那教徒）还有高达70%人口属素食者，足证宗教影响了大部分印度人的菜单。

在马来西亚，由于多达80%的印裔先祖来自南印度的低种姓群体，因此大部分并不属于素食者，并在百年的时光流转里渗入了南洋口味，例如由印裔回教徒所经营的“mamak”所烹煮之印度煎饼，拉茶等。无论如何，在马来半岛还是可见少数的印度素食馆，经营者多是来自北印度的后代。